记忆中的一个女人短篇美文故事
记忆中的一个女人短篇美文故事
导语:打开记忆,想起一个女人,关于这个女人的模样以及相关故事触动人们的心灵。
屯子里的“麻婆子”
我记忆当中有个麻脸女人,印象是又高又膀、嗓门贼大、满脸大麻子、非常难弹拉的半老婆子,和我家一趟房,中间隔六家。他老头子一天到晚也闷不出个屁来,和赵瘸子在生产队里喂马。很少回家睡一宿,即使在家麻婆子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,腿脚总是慢腾腾的,据说是在朝鲜战场爬冰卧雪做下的病,复员回来只好娶了个能拿住他一辈子的大麻子。
那个年代麻子也真不少,在我们屯子就有四五个,但麻坑最多的非麻婆子莫属,早年叫“天花。”在我小时候就叫“出疹子。”听吕老师说过; 六十年前就有了天花疫苗,是从牛身上提炼出的菌苗,也叫牛豆,把胳臂上割个口子再把牛豆注射进去叫“种牛豆。”那时不叫大夫,叫先生,种牛豆的是张景祥屯的李花先生。牛豆这种疫苗淘汰后仍保存在世界卫生组织的展厅里。
有道是麻子不叫麻子----坑人,麻婆没有麻子最起码不会嫁给又矮又瘸,在战场上枪一响就尿裤子的熊货,真是坑人不浅啊。
历史上爱新觉罗-顺治皇帝和同治皇帝均死于天花,康熙出天花而没死,同治实际死于梅毒,后宫上千粉黛他不光顾,却偏偏喜欢花街柳巷逛窑子,全身溃烂,性福而亡,碍于皇室家族颜面谎称出天花丧命的。
麻婆称她老头子为“老鬼。”两人 均是剩男剩女,取长补短,自然都是晚婚了,生下的儿女有的比我还小。
麻婆治家有方,能干会算计过日子,养了四五十只下蛋大母鸡,每年都卖几头“大肥猪,”还会接生,是出了名的老牛婆,接回生怎么也得给个三块五块的。屯子五十多户排上等户。
记得小时候我家紧巴了母亲常去麻婆家栽钱,和我家走动很好,有时到我家串门,吵吵八伙,笑声震耳,动静很大,但性格爽快,直性,只要通情对意没有不行的。
有一年开运动会做儿童操,服装有了,就差一双白运动鞋,母亲说家里没有钱,让我去麻婆老奶家栽钱去,我来到麻婆家叫了声老奶话还没说完,麻婆奔儿都没打,立马在炕上站起把手伸进棚里,拿出个纸包一看颜色大变,说了声“可毁了”,就一屁股坐在炕上。我凑前一看,那纸包被耗子嗑得希碎,里面十元的、五元的都变成了碎片,拼对一起是不可能了。
我急忙跑回家,呼哧带喘的和母亲说了,母亲正做晌午饭呢,急忙放下手里活计,推门就走,我随着母亲身后小跑着来到麻婆家,听到的是麻婆的破口大骂声,把老鬼骂得爬在柜盖上屁声不敢吱,几个儿子也被骂得蔫头耷拉脑。女儿秀芳是生产队妇女队长,也刚进屋,看明情况就和母亲一同劝说,许是秀芳话有分量,平时娘俩坐炕上就像姐俩似的叽叽嘎嘎,有说有笑的,唠起没完,娘俩最对撇子。秀芳几句话麻婆就不知声了,母亲安慰了几句急忙回家,怕的是饭锅糊了,回家我就再没提买鞋的事儿。
母亲嘴没说,心里可能也在着急上火呢。饭后,我刚要上学,麻婆挎着一筐鸡蛋来我家了,她让我把鸡蛋带上去供销社卖了买鞋,这些鸡蛋换双鞋富富有余,母亲让我谢过麻婆,好像一直到秋,母亲卖了头猪才还了麻婆钱。
麻婆和盖喜子住邻居,两家吵吵闹闹,打打骂骂是常事,盖喜子出去耍钱偷偷地把麻婆的儿子小三带进了赌场,小三才十五岁就上了贼船,推牌九,打扑克,扔骰子样样精通。
麻婆的钱放得在严密他也能偷出来,等到麻婆明白真像后小三已不可药救了,气得麻婆子整天在院里骂杂,把小三打得伤痕累累。不解与事,小三赌钱照旧。
骂到啃劲上,盖喜子老婆滚刀肉不让了,滚刀肉也长的是一身肥膘肉,这些年盖喜子也没轻收拾她,那身肉咋打也不知疼,大伙就都叫她滚刀肉了。
滚刀肉窝囊的很,且不说她屋里屋外,锅台炕上有多埋汰,单说她穿了个前开门裤子,里面连个裤衩子也不穿。那年她家盖仓房,屯里一帮人给她家帮工,她屋里屋外忙着做饭,就把那前开门弄开了也不知道,帮工的一些爷们憋不住笑出了眼泪。
盖喜子见状满脸通红,指着她的裆部大声骂道“操xx,你那是啥?”
滚刀肉端个面盆也撒不开手,低头看了眼,情急之下把面盆扣在裆上。冲着盖喜子骂道“操xx,是啥你不知道啊?”
众人闻听哄的笑声一片,盖喜子眼见一盆面洒在地上气得飞起一脚把滚刀肉踹进屋里,随后窜进屋里,只听屋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,大伙谁也没进屋拉仗,对他两口子的打骂早已习以为常了。
麻婆骂杂刮拉到盖喜子了,骂他损八辈子,养活孩子抱不到炕上……滚刀肉听得清清楚楚,就破马张飞地过来对口大骂起来。骂累了,麻婆进屋歇气儿,滚刀肉居然跟进屋里骂,盖喜子闻讯也来了,敞着怀,叉着腰,大分头像个特务似的,鼻尖上也有几个痳子。突然他上前把麻婆拦腰抱住,喝号让滚刀肉打麻婆子,麻婆挣脱不开,被滚刀肉挠了两把。麻婆急中生智,抬手摘下墙上挂的擀面杖,照着滚刀肉的脑袋就是一家伙,谁料擀面杖前头有个洋丁,是栓绳挂墙用的,正巧打在前额上,鲜血立马流出,滚刀肉妈呀一声抓起锅台上的抹布捂着伤口就跑了。盖喜子见状一使劲把麻婆摔倒了,麻婆倒地及时的给了盖喜子一擀面杖,也打中头部,鲜血直流。盖喜子上前照麻婆肚子踹了两脚,还要踢时,只听嗷的一嗓子,我爹及时赶到,一顿臭训。盖喜子一头张到炕上,滚刀肉也爬上炕躺下说养伤,我爹给处理一下午,可能是麻婆给拿了点医药费。
进腊月了,小队放假了,大老辛家是赌场,一铺大炕放三个炕桌,连卖呆的挤一屋人,还有一桌三缺一,急的跟猴似的,小三上桌要玩,大伙怕他空手套白狼,就让他亮货,小三瞪了瞪大傻眼珠子说回家取钱去,大伙说等他,个把点功夫小三来了,亮出五块钱来,上桌就赌。屋里烟气熏天,有的赌得脸红脖子粗,吵声骂声不绝于耳。
这功夫我爹进屋了,上前把小三扯膀子拖到地上,然后把大家臭训一顿。那桌年长的却没散局,嘴里叨咕着小鬼还给几天假呢。我爹扯着小三往他家拖去,到了麻婆家我们一帮看热闹的小嘎子才知道,小三把生产队仓库的窗户踹开,偷了一捆麻,卖给在家纺绳子的王老慢了,然后耍钱去了。麻婆操起个烧火棍就给小三一顿暴打,打的眼蓝,我爹也没拉着,说还要罚公分呢,就转身走了,我们看着小三挨打,倒觉得可怜他了,麻婆打累了停了下来晃两晃就摔倒在地上抽了。
这时秀芳在我家找鞋样子回来,吓得给麻婆掐了半天人中才醒过来,秀芳边哭边数落小三不争气,看把妈气的,你活着 干啥,找个歪脖树吊死算了。小三可能是内疚过分,摸起菜板上的菜刀手起刀落,把左手的食指剁去一节,我们吓得撒腿就跑。
腊月二十八了,盖喜子家放局了,附近十里八村的耍钱鬼子都来捧场,盖喜子家点燃了四支洋蜡,屋里挤得满满的,民胜那个于豆腐倌把豆腐车往外一扔也不顾了,豆腐被我们一帮小嘎子偷没了也不管,手握牌九眼瞪留圆,盖喜子大分头梳得铮亮,坐那吃红。
谁也没想到小三也坐天门上报了一门,麻婆做梦也没想到小三灯下黑,我们小嘎子刚进屋就被轰了出来,我们一气之下就向麻婆告了密。麻婆嘴张了半天才合上,就匆忙下了地来到盖喜子家窗前,爬窗看了会就回来了,她低声告诉我们在他家玩,然后穿上羊皮大袄,戴上狗皮帽子就走了。
两小时左右,麻婆回来了,带来一帮人,有背枪的,有拎棒子的。那个小个子我认识,在我 家吃过饭,是保卫组长,外号叫‘周小耗子’。他们一拥而上,堵门,堵窗户的,一声枪响,屋里就炸营了,有人踹开窗户想逃,被一棒子打了回去。玻璃响声不断,门被踹开,一个大个子把一火盆灰扣在周小耗子头上,然后顶了口锅逃了出去。不知谁一棒子打在了锅上,当儿的一声也没打住,大个子几步就窜没影了。周小耗子造一脸灰,咣,咣又放了两枪,屋里人老实了。
周小耗子闪身进屋,把枪对着人群大喊;趴下,趴下,人们只好趴在地上,有的还叠起罗汉,也是放屁吹灭灯----凑巧,这功夫来电了,盖喜子特意安了个二百度灯炮等电,屋里立马雪亮起来。周小耗子一脸灰没擦净,气的把枪揣兜里,摸起个鸡毛掸子就一顿抽,抽得狼哭鬼叫。
我和周小耗子脸熟,就笑嘻嘻大了呼哧的进屋看热闹,他看了眼也没理我,就命令所有人脱光腚搜身,滚刀肉躺在炕上蒙着被哆嗦成一团。人们一件件脱得赤条条的,不一会儿,冻得哆嗦乱颤的,这时我感觉有人把手塞进我胯兜里马上抽了出去,我一掏兜带出的是一把钱,就偷偷放回兜里。
保卫组的人开始搜赌资,搜出一大堆钱放在炕上,有的是从酸菜缸里捞出的,有的是从滚刀肉被窝里翻出的,也有的是在角落里抠出来的。这时外面响起卡车喇叭声,周小耗子用根大粗绳子从这些人裆下穿过,形成一串,然后让他们穿上裤子,再穿上衣,两手提着裤子,前面那位和最后那位五花大绑上,往出走时中间的人被绳子磨得呲牙咧嘴。这些人被赶上了卡车拉公社去了,咋罚、咋收拾就不知道了,只知道小三没挨罚,在公社干了十多天活劳动改造就放回来了,那个逃跑的大个子是马二撸,他是胡子出身,在八合绺子当过四梁八柱。是我爹领他去保卫组投的案交的罚没款。
麻婆开始操心小三的婚姻了,都知道他输耍不成人,说媳妇老费劲儿了,媒人就得找个硬事儿的人,麻婆就把我爹看上了,踢破了我家门槛,许是霍瘦子讨好我爹,看我爹面子,就主动找我爹把高家烧锅他的一个姓乔的表妹介绍给小三。要是看麻婆他死活不会干的,都知道他和滚刀肉不清楚,而滚刀肉和麻婆是死对头,他向我爹献媚无非是想当小队电工罢了。凭着我爹和霍瘦子的三寸不烂之舌,加上赵瘸子一溜缝儿,就把事儿给说成了。
结婚那天下起了瓢泼大雨,人们没有防雨工具,就头顶着麻袋翻起的一角像是孝帽子似的忙忙霍霍,要不是窗框上贴着喜字还以为他家死人了呢,犯小人语了,都说这两口子命不咋地,不吉利。
那娘家戚喝喝酒把桌子给踢了,说是欠了五百块钱今天到位,麻婆就是不给,找媒人吧,瞪俩眼找不着。我爹和霍瘦子被麻婆安排到我二舅爷家,派人送来八个硬菜,两壶烧酒就喝上了。
那娘家戚就把赵瘸子蛤上了,把赵瘸子逼哭了,大骂霍瘦子不是人,把他赵瘸子装里去了。娘家戚闹够了,觉得姑娘也不能拉回去,就认倒霉了,赶着马车顶着雨骂骂咧咧的往回走;‘赵瘸子,亏你还在高家烧锅待一回,告诉霍瘦子,再去烧锅腿打折他......’
小三结婚不久就分出去了,搬进了后院的李清河的房子,李清河判刑没回来,他是把沾柱子的老婆香莲绑犯人似的给绑死了,他家那房子也犯说道,房后盖了座小庙后,总不太平,犯忌讳。
小三就把庙给拆了,过不到半年小三媳妇就病病央央的,睡觉尿炕也不知道,还咳嗽不断,喘气像拉弦吹哨似的,麻婆愁得是嘴起黄泡尿黄尿,找了好多大夫也没治好。
又过了几个月,小三媳妇生下一男孩没几天就死了,麻婆开始骂霍瘦子了,姑娘在家就有病,你霍瘦子心明镜似的唬弄我,看我咋收拾你。真有一天麻婆得知小三在霍瘦子家耍钱就拎个大棒子去了,把小三削了几棒子就手把霍瘦子家砸了个稀巴烂,霍罗锅子急眼了,头顶着麻婆要拼命,麻婆这才退回家去。
麻婆病了,头上长了个瘤子,压得她起不了炕了,有道是男怕穿靴女怕戴帽,麻婆清楚自己的病,就躺在炕上反思上火,老鬼狗屁不是,还有小四、小五没完事呢,她更清楚自己是家的顶梁柱,一旦没了她这家就得挑灶。
这期间屯里人都来看望她了,就连霍瘦子,滚刀肉也拿点东西来看她,她的眼泪止不住了,哽咽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,但大家都知道她要说的是啥。晌午,麻婆咽气了,是握着老鬼的手咽气的,眼角仍挂着泪珠.....
下葬时,老鬼一言不发,等到大家把坟埋完往回刚要走时老鬼突然扑通跪在了坟前,沙哑的唱上了,确切说是哭,只见他仰望着天,手拍着地哭唱道;
天苍苍啊地荒荒
我的心呀好凄凉
你咋狠心扔下我
让我难受寸断肠
谁也没想到平日一言不发的老鬼居然伤心时这么悲悲切切,大家随着他最后一句,感染得哭声一片,他又唱了四句,更是悲声感人,末尾了又是哭声一片,只有那霍罗锅子没哭一声,摇头晃脑地鬼念穷嚷;人生岁月慢悠悠,恰是江水向东流,争强好胜天天有,死后荒山一坟丘 ......
生活在屯子里的人,没有绝对的坏人,也没有实打实的大好人,都有不拘小节的双面性,可是他们真实的存在着,为了儿女,为了日子,为了繁衍一代又一代,努力的奋斗在黑土地上,就是这些可亲可爱的乡亲们,孕育了别样的黑土地,也孕育了这块土地上火热的文化,真实带着烟火气息的存在着,没有润色,保持着一份真。让我写起他们来,格外的深情和激动,
我不是在记录,而是还原那逝去的岁月。就让它保持原来的样子吧,你们会懂得,并且会热爱,并深深的走进。
作者: 史贵峰
公众号:千寻花田
作者简介:史贵峰,笔名三胖子,祖籍河北保定,1966年出生于黑龙江省依安县中心镇德庆村的永吉屯,童年时代喜欢听老人讲屯子里发生的老故事,1984年在向阳中学初中毕业,已经开始在省市报刊杂志发表作品,之后就成家立业,忙于生计,1994年4月进村委会工作、1999年当选村支书,离职后搬迁到依安县城做个体,闲暇时写些乡土作品。已经发表作品200余篇首,并有部分散文获奖。开始创作长篇小说《永吉屯》,6月齐齐哈尔市作家协会和依安县文联联合举办了长篇小说《永吉屯》创作研讨会,省作家协会副主席阿成参加了研讨,并为该书作了序。4月由北京华龄出版社出版。现为齐齐哈尔市作协会员,依安县作协秘书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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