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半接老客买礼物的故事

七月半接老客买礼物的故事

编者按：七月半的鬼节，我们要给先人送点礼物以求保佑平安，但是随着时间的发展，纸扎品居然也在发展。下面我们来看看作者对此的感悟吧!

清代文人王凯泰过个七月半，就有感而成诗：“道场普渡妥幽魂，原有盂兰古意存。却怪红笺贴门首，肉山酒海庆中元。”

又一个七月半过了。忙忙碌琭一停歇，我便心生诸多感慨。本来也想学样写首诗的，搜肠刮肚，无论如何却写不出来。但我也不觉得羞愧，符合“草根”称号嘛，如果轻易即成诗，岂不进了大“家”之列了!

节后，感触最深的，还是替神送礼之事。王的诗词中未提及送礼，只说到普渡幽魂及酒肉善待之事实，但这并不能说明古人不时兴送礼。相反，现今民间传统习俗，均是从先辈处流转而来，却是毋庸置疑的。只是许多庄重古朴，优良久远的习俗，被今人加之了令人生厌的“催化剂，生长素”之类后，便显得变调变味了。

七月半，俗称鬼节。这取名我感觉很不中听。称呼太露骨，就有点阴森恐怖。不仅缺乏儒雅的文化气息，尤其是让小孩听着害怕。如王诗中听含的“中元节”，“盂兰盆节”就上档次，一听上，眼前立马就闪烁着中华文明及文化的灿烂光彩。当然，直称“七月半”，更适合我们乡野民间。老少悉知，通俗易懂。同样，“接鬼神”被我们叫做“接老客”，亦喜闻乐道，亲切自然。

我们儿时是最喜欢过这个节，那个节的。这不是因为我们自小就如何懂得尊重祖宗，缅怀先辈，也没那种掺和着赶凑热闹的意思，我们想着的就是每逢过节，父母总会做出拜祭祖先的那些美食。

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儿时过节的细事。节日里，父母亲会将平时难得一见的美味佳倄端上堂屋神龛前的方桌上，用专门供神使用的小型印花瓷杯筛满几杯醇酒，倒上几盏香茶，再装上三小碗纯米饭，将筷子一双一双地将酒饭和菜搭上。烛光摇曳，香烟缭绕，冥纸砌叠燃烧。父亲便双膝下拜，口中念念有词。将各班先祖，各路神圣一并请来，同时下马领收供品。当然，辛辛苦苦付出，也会要求有所回报。就在众先祖边享受之时，父亲就从自己开始，给所有家庭成员一个不漏地求神打保卦。求保平安健康。只是打保卦的奥妙太深，我一直看不明白。有的要个胜卦，卦一落地就对了。有的要胜卦时，却总现阴卦或阳卦。这时，父亲就将多种可能的揣测及该应对措施在神前逐一禀明，并要求秉卦当事人反复合掌“唱财”。胜卦终于来了，皆大欢喜。父亲马上五腑投地久久拜谢。等抬起头来，父亲便反复叮嘱保卦人在生活中务必注意的事顶，仿佛脱口而出的那些话就是祖先们亲口说了的。胜卦都过关了，再为家里求添财增喜的阳卦。阳卦易得，说明家里财气旺盛，钱途广阔，诸事胜意。最后，就是“阴卦一个，扫邪归正!”这卦一成，家里邪恶不侵，清洁太平。诸事妥贴了，众神也都酒足食饱。上上下下，都欢欢喜喜。父亲就请众神上马，各就各位。

紧接着，就轮到我们真真实实享受了。静静守侯桌旁，两眼放光地盯着大碗里喷香的肉块，口里反复吞咽着馋涎，作为孩子的我们早就等得急不可奈了。

除了过大年，我儿时就特别喜欢七月半接老客这个节日，原因无他，节期长矣!在农村，七月十一或十二就开始将老客接回，十四晚上再送回去。老客回家要留宿三到四天时间，主人得餐餐好酒好菜款待，忌生怠慢之心。每餐尽管老客先吃，却只是受用着腾腾飘香的热气，而有味的实体究竟被我们大快朵颐地消受了。我心里一直默默地感谢着我们的老祖宗，设立并流传下这么一个既能表达忠孝感恩，又让我们小孩子大饱口福，开心无比的七月半!

这份满足，不只限餐桌上的，还延至送神礼品上。送神礼品的一部份真的被老客一并领用了，比如烧化的衣帽鞋袜及纸币。在父辈时期，这些钱财衣物，都是从山门街上买回原材料，如颜色各异的纸张及粗糙钱纸。到家后自己再通过刀裁手剪，米汤浆糊，加工成多种款式特异的衣袜鞋帽。那时的农村人家，有的是智慧和勤劳。做这类衣饰，个个皆为能工巧匠，样样做得扎实华美。不似我辈懒惰，只是买回成品，按固定栏目格式填写人名，称呼，地址，时间，就好像是去派出所落户填写资料。父辈们堪至自己破竹丝织箱编笼，为先祖制做精美家俬。纸钱也是自己将成品纸张裁成小方块，用一种不知是谁制定统一并被阴曹地府认可的铁制模具，用棒锤整齐划一地打制而成。农民个个都是制造阴钱的行家里手。

对这类手艺，我们小孩子就只有好奇心，仅作壁观望，任凭大人们去忙活，而不予搅和。但另一类礼品是必须关注和在意的，那就是要摆上供桌可供食用的东西。比如自己用糯米碾磨成粉，以芝麻做馅，用包谷叶或粽叶包裹，再用柴火蒸熟上桌的粑粑。也有破费从街上买回的水果和糖食，尽管不多，却非常珍贵。只有心中拥有了那份无限的敬意和孝心，才会有如此仗义疏财之举动。我们当然十分欣赏大人们的这份慷慨，也盼望着这样做。因为这些诱惑味蕾的东西，老客们无法带走，最终都被我们快活地通吃了。

现在，世道变了，全社会一片繁荣兴旺，辉煌灿烂。物质生活丰富多彩，人的思想观念也大为改观。尤其是现在的孩子，永远不会有我辈昔日的生活体验和感受了。这可以说是一种幸福，也可以说是一种缺憾。很多孩子根本不怎么关注千古流传的民间节日了!

父亲在生时，七半月的“老客”由父亲全权接待打理。我们小孩子只听吩咐稽首作揖就行。老父去逝后，接老客这份重任便责无旁贷地落在我本人肩上了。只可惜父亲那一套滚瓜烂熟而又精彩无比的通天术语，我未曾记得一字半句，就只能凭一片真心诚意恳恳暗示，希望“老客”们都能心领神会，并且护佑后辈的热情不减。

当然，接老客的程序不变，礼数也不少，只是省却了许多手工制造上的工夫。在街上就更方便，要什么随手买来，毫不废力。只有在替老客选购送行的礼物时，我颇是伤透了脑筋。考虑到前人生活习性和环境，及今人突飞猛进，眼花缭乱之现状，还真不容易做出决定。

就如那日，我去一家纸码店替老客选购礼品。纸码店是极其现代豪华型的。物种齐全，琳琅满目，看得我两眼花花，不知从哪着手好。心想，如果有个人帮着参考就好办多了。人往往是这样，在面对单一物种的选择时，总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。一旦面临多顶选择，就六神无主了。就像去服装店买衣服，成百上干之多，五颜六色，款款经典，件件精彩。感觉都十分好，选哪一件都行。可真拿起一件看去，又觉得另件似乎更合适。可将另一件试穿上身，又感觉不出是最好的，总有被其他的比下去的疑惑。最后，心底彻底乱了，手足无措。

我就碰到过类似的乱。店主是个言语快捷，反应迅速的时尚中年妇女。脸面白脸盈笑，身材姣好，丰满成熟，友善亲切。明丽的眼眸流露着信赖。真是个能诱惑人吸引人的魄力女性。在这女人面前，我一面希望着她能帮我作个参考选择，一面又需在信赖的执念中多份谨慎，以免在意乱情迷中被误导吃亏。

进门就是顾客，尤其是进纸码店的。不是顾客，你又来纸码店干什么?

她好像认识我，热情上前，主动同我打招呼：

“李老板，你好!想为‘老客’置办点什么?”店老板一开口，就开门见山，直奔主题了。

“别人通常买什么，我也买什么吧!”我沉着应对，装得很轻松随意。

“那好，我先帮你介绍一款高档礼品?”边说边走向一座精美的小纸屋前，我不由自主地跟随着。

“这是一座豪华别墅，可帮你家老客买一套，只有三百元一座!”她语气十分柔和却很中肯。

我迟疑了一下。别墅其实也不贵，才三百一套!可转念一想，我家老客都是农民出身，喂着牛养着猎，还有成群鸡鸭，怕不合适吧。于是我回答说：“别墅太过豪华，就算了吧，还请帮忙介绍点别的。”

她轻描淡写，用一句“没关系”带过了。接着说：“像你这样的大老板，孝心又好，给你‘老客’买辆小超车做交通工具如何?”她迷人的眼睛注视着我，像是征询意见，却又是满满的鼓励和支持。一般人无法抗拒!

我镇定了一阵，还是轻轻地摇摇头，并报之以微笑。

之所以摇头，我还是觉得小超车也不适合我家老客。主要因条件和身份问题。据族谱查证，我家老客都没脱离过田园。也从不显摆。而且，也没一个老客拿过驾驶证的。况且祖坟在山顶，只有陡峭窄小的山道曲折盘绕而上，人走都困难，更不要说开上车了!

“还有其它的么?”总是拒绝，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，心想下一轮应该要接收她的推荐了。

“那就帮你老客买一部手机吧，都流行了。阴阳一理，老客联络也方便。你也是相信神灵的，买的人好多呢!”她一路坚持着，信心依旧，却总不厌其烦。

老板娘的和蔼大度始终感动着我。我一直友善地微笑着，也依然如故地冷静着。在老客行列中，就我己仙逝的父母用过手机，可那是在阳世间。现代科技进步，电网四通八达。联通，移动，电信等系统网络，经天纬地。可阴曹地府里能共用人间的数据信号么?退一步讲，万一手机真灵了，三更半夜老祖宗一个电话，甚至一个视频过来，岂不是怪吓人的!

“你还是给我推荐传统的吧，老板娘，我老顽固一个，很难接收太现代化的高档礼物送给老客!”我又一次婉拒，只是满脸写着深深的歉意和对不起。

“还真是老顽固，想不到哟!” 美女老板看去无可奈何，表情亦很失望。但并无责怪轻鄙之意。这使我并未感到很尴尬。只让我越发感觉她的美有了无穷的延伸，至少己触及到她的心灵里。真是值得钦佩的精练有素的生意女人!

最后，她极具耐心地比照传统习俗，帮我清点了“老客”的紫衣黑帽，“三寸金莲”小鞋，红蜡褐香，烧纸及“天地银行”发行却和人民币酷似的纸币。一应备齐后，统统装进一个大黑色塑料袋里，双手递给我，并说两声谢谢。交易圆满完成!

说真话，在我们这代人眼里，世界速度转得尤其快，快得让人晕眩。以至我根本无法跟上时代的步伐了。难解的是，世上人总会把这种发展变化的速度和“另一世界”挂构。同时，鞭策着传统习俗跨步大跃进。许多连现代人自己都搞不懂，弄不明的所谓高科技，却用去测试考验老祖宗的智慧和适应能力，我想是否太过于强“神”所难了!

作者|木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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