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实的军旅故事：有风也不起浪
真实的军旅故事：有风也不起浪
“报告参谋长，我是警通连战士李佳。”“参谋长，这是我家里寄来的十斤山核桃。”“参谋长，我想留队。”小李在团家属院一号楼前快站了半个小时了，心里一直反复念叨推敲着。终于下定主意就说这几句话，小李鼓起勇气没走几步，他心里又开始嘀咕：说“十斤山核桃”，会不会让参谋长觉得是在刻意突出数量，说成“一点山核桃”是不是好一些，可是“一点”又似乎有些不妥，于是小李重新陷入了对词句推敲的苦恼之中。
上周。
小李去倒垃圾，正好碰见了老家同一个县的小陈，说实话虽然是老乡，小李不太喜欢小陈，在他看来，小陈训练不怎么积极，经常不是请假，就是生病，体能考核好几项不及格，公差勤务更是能偷懒就偷懒，听说连主官、班长找他谈心几次效果也不明显，就连今天倒垃圾也不过是找机会出来偷着抽烟而已。怕苦怕累、逃避训练、偷懒耍滑头，能叫当兵吗，至少不是一名合格的士兵啊，小李心想。
可是对于部队里传说的所谓“人情关系”，小李就不得不佩服小陈，小陈简直对这些“技巧”轻车熟路，什么给班长发烟要用十块钱的，给连主官以上的就至少是二十块了，还有过年过节送礼不仅看时间，也要同时提档次、换礼品，跟平时是不一样的……每次小李都是目瞪口呆地听着小陈吹嘘得唾沫星儿飞溅。
“你留队什么情况?”小陈还是比较关注这个老乡，他总觉得小李有点像榆木疙瘩。
“不知道呢，听连长说，连里已经上报营部了。”小李老老实实。
“那你感觉能留下不?”
“差不多吧，指导员上周找我谈心说的。”p副标题e
“小李，你是不是傻，领导的话只能听一半，不能全信，你不知道吗?”小陈扔掉了烟头。
“那咋办?”小李猛地一听，顿时有点慌乱。
“你说说你凭啥优点能留下?”小陈叉起腰。
“优点?我……上个月团里评‘十大爱军精武标兵’，参谋长还给我颁奖哩。”小李满是自豪。
“颁奖?那还不是例行公事，参谋长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了吧，再说了‘标兵’也没有这个好使。”小陈用手指头模仿点钞票的动作。
“啊……我的津贴早都寄回家了，我哥下个月要结婚，家里都忙着找亲戚借钱呢。”
“要不怎么说你‘傻’呢，你想想你留下一个月工资四五千，到时你还缺那点钱吗?”小陈扫了小李一眼，看看周围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想留队，就得找参谋长，这么着，一般四瓶茅台酒，最少也要两瓶。”
小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忽然想起来：“那你呢，留不留队?”
“我肯定能留下，”小陈自信满满：“我是咱们团‘空降’的，都不用经过连里，等团里一批准就万事大吉了。”
“什么是‘空降’啊?”小李既羡慕，更摸不着头脑。
“‘空降’啊，就是……”小陈刚要炫耀，眼珠一转，推脱说：“算了，反正跟你也解释不清楚，你还是忙活你自己的事吧，对了，明天我打听到参谋长家的地址跟你说。”
小李不想给家里打电话，农村出来的孩子最清楚家庭的境况，可是没有那“四瓶茅台”怎么留队，想想自己确实没有什么过人的优点啊，业务训练、战备值勤、公差勤务，战友们不是都一样干吗，凭啥认为自己比他们优秀呀。
晚上他辗转反侧，挖空心思地想自己“优点”的事，差点就跑到小陈班的宿舍喊他起来，问他什么是“优点”。
前几天。
“爹，我哥结婚准备的怎么样了?”
“东西都置办好了，婚房也粉刷了，就是还缺些聘礼钱，我跟你娘商量着再把家里那头大肥猪卖了就差不多了。对了，二子，你那边最近咋样?训练累不累?”
“挺好的，领导和战友们都很照顾我，我们训练起来，可带劲儿了呢。”
“那就好，二子，还有个事爹一直没跟你说。”
“啥事啊，爹?”
“去年底你不是评了优秀士兵吗，喜报部队给寄到了县武装部，元旦那天县里边敲锣打鼓、放着鞭炮把喜报送到咱家里，县武装部长、村长、书记、左邻右舍的都来了，一进门就夸你在部队干得好、说我们在家教育的好。二子，说实话，你爹我跟你娘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那么风光过，你娘高兴地直抹眼泪哩，过几天你哥再一结婚，咱们家可算是双喜临门啊。二子，在部队一定要好好听领导的话，跟战友也要处好关系，老老实实做人，踏踏实实做事，记住啊。”
“我记住了，爹。”电话这头的小李听得眼眶有些湿润，他抬手用作训服袖子拭了一下。p副标题e
“爹，家里的山核桃还有吗?”停顿了一下，小李想起“送礼”的事。
“有啊，我前几天刚从山上打了好几麻袋扛下来，还没来得及去集市卖呢，怎么了，二子?”
“没啥事，我想着给我们参谋长......不是，给我们战友尝尝……”一不留神，小李差点说漏嘴。
“那好说，咱老家这儿好东西没有，山核桃有的是，皮薄核大味香，给你寄十斤够不够?”
“够了，够了。
这天。
“买的啥?”小李扛着一个纸箱子走到连门口，小陈正担负内务哨。
“家里寄的十斤山核桃，我想给参谋长……”
没等小李说完，小陈一把揪住他胳膊，连拉带扯地拽到了宿舍楼外边墙角：“李佳啊，李佳，你让我说你什么好，我叫你李大哥算了，你是榆木疙瘩还是咋地?不买茅台，你拿两条中华烟也行呀，参谋长什么好东西没见过，还缺你那十斤山核桃?”
小陈瞥了一眼纸箱子，带着嘲讽地说：“今年咱们团正好调整改革、人员缩编，凭山核桃就想留队，算了吧，等着回家种核桃吧!”
“我就拿山核桃，能留就留，大不了我复员!”一听小陈的语调，小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，甩头就往连里走。
“哎，小李，小李……”望着小李倔强的背影，小陈急得在原地直跺脚：“这个笨蛋!”
现在。
小李提着山核桃的左手都快麻木了，他还没有拿定去不去参谋长家的主意。
既然来了，就去呗，总不能把山核桃怎么提来再怎么提回去吧，小李给自己打气。
小李鼓起勇气，刚走到门口，正准备抬手敲门，“吱呀”门开了，参谋长家属出来倒垃圾。
“请问这是刘参谋长家吗?”
“是啊，你是……”
“唰”小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：“阿姨好!不是……嫂子好!我是警通连战士李佳……”
参谋长家属哈哈一笑：“没事，没事，阿姨、嫂子都一样，老刘在看书呢，快家里坐。”
小李红着脸，把手心里的汗往衣服上擦了擦，来到书房：“报告!”
刘参谋长一看小李提着东西，眉头皱了皱：“怎么了，小李?”
“报告参谋长，这是我们老家的山核桃，家里寄了些想让参谋长和嫂子尝尝。”p副标题e
刘参谋长面露不悦：“小李，东西拿走，有事说事。”
“没……没事……”小李咬了咬嘴唇。
“真没事?”
“报告参谋长，其实......有点事……”小李支支吾吾，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“李佳!”
“到!”
“别婆婆妈妈的，像个士兵!”
“是!报告参谋长，我想留队!”
“想留队，好啊，”刘参谋长一听是留队，语气立刻和缓：“现在部队正处在编制体制调整、改革大发展的关键时期，正需要你们这样生龙活虎的生力军啊!”
“可是……我觉得我留不下，我……没有优点……”小李又卡顿了。
“没有优点?”刘参谋长想了想，微笑着说：“小李，去年团里组织通信技能竞赛，你代表连队参赛得了列兵组第一，总评第三，年底你被评为优秀士兵;今年初咱们团去应急抗洪，那次洪水冲塌了河道边的沙袋，有三个人带头跳下去用身体堵水，你是其中之一;上个月团里评选‘十大爱军精武标兵’，你又是两名获奖上等兵中的一个，这几天团里正准备给你请批三等功呢，你说说如果这些都不是优点，那怎么样才算优点啊?”
“这……报告!不知道。”小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。
“但是呢，”刘参谋长表情严肃起来：“俗话说‘无风不起浪’，你今天来就说明虽然从师里到咱们团首长三令五申党委成员、领导干部一定要清正廉洁、严格自律。总体上看，风气人情纯净了很多，可是在士兵考学、入党、士官套改等敏感时期，我们在管理教育督导方面确确实实还存在着不少缺失和漏洞。这样，我明天就向团长、政委汇报，进一步统一团党委思想，确保今年咱们团士官套改，想留的、该留的，一个都不能少，不该留的、体能不合格、考核不达标的，全都通不过审核，咱叫他有风也起不了浪!”
说完，刘参谋长轻轻拍了拍小李的肩膀，和颜悦色地说：“怎么样，小李，这下放心了吧?”
在回营区的路上，虽然手里边还是那十斤提来的山核桃，小李却感觉从未有过的轻快，借着路灯的光亮，他兴冲冲地想着赶快回去把这个“有风也不起浪”的故事告诉小陈、告诉身边的每一位战友以及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。
半个月后，李佳留队，小陈走了!
【本文作者：马明江(微信公众号：守望贺兰)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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